
曾受资本追捧、溢价千万的保险中介牌照热度已然降温。伴随市场出清持续加速,整个行业正步入深度重塑阶段。
11 月 11 日,江苏太和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被注销许可证,注销原因为 " 决议解散 "。至此,今年已有 37 家专业保险中介离场,数量已超过去年全年的 26 家。此前 6 月份,北京产权交易所挂牌信息显示,中美国际保险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 100% 股权以 1 元底价挂牌转让,标的背负大额负债。司法拍卖平台上,多家保险经纪公司股权多次流拍,起拍价一路下调仍无人接盘。
曾受资本追捧、溢价千万的保险中介牌照热度已然降温。伴随市场出清持续加速,整个行业正步入深度重塑阶段。
空壳出清加速,主动离场增多
保险中介是介于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代为销售保险产品并提供相关服务的机构,主要分为保险专业中介和保险兼业代理两类:前者包括保险代理公司、保险经纪公司和保险公估公司,以保险业务为专职;后者多为汽车销售、银行等机构,在主营业务之外兼营保险代理。保险中介收入主要来自保险公司支付的佣金和手续费,因此其生存状况高度取决于佣金水平和牌照背后的通道价值。
截至目前,今年已有 37 家保险专业中介机构和超过 270 家兼业代理机构注销相关许可证。注销原因各不相同,既有监管部门不予延续、依法注销、吊销,也有企业主动申请、解散乃至破产。
拉长时间看,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数据显示,2024 年至 2025 年,全国累计查处吊销注销保险中介集团 3 家,保险专业中介法人机构 57 家;清退保险专业中介分支机构 3730 家,保险兼业代理机构 226 家。
这一出清节奏的背后,是监管机构自 2024 年起开展保险中介市场清虚规范提质行动,依法出清不符合监管要求、非正常经营的保险中介机构。
不过值得关注的是,今年这轮出清在主体结构上出现了一些变化。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翰表示,前两年的 " 清虚提质 " 更多是监管端强推,清理对象以长期无业务、合规不达标的 " 空壳 "" 散乱小 " 机构为主,很多是被动退出。而这一轮批量注销里,央企、国企背景的正规持牌机构主动离场占比明显提升。
牌照红利彻底落幕,估值逻辑面临重构
曾经,一张全国性保险中介牌照是资本竞相追逐的稀缺资源。据深圳商报报道,2019 年至 2020 年期间,一张全国性保险经纪牌照的转让价普遍在 3000 万元至 4000 万元之间,部分优质牌照甚至能拍出更高溢价。
2017 年至 2019 年,保险中介股权拍卖几乎无流拍案例,部分标的还能溢价成交。例如,2017 年四川交投诚泰保险经纪 20% 股东权益起拍价 261.2 万元,最终成交价达 431.2 万元,溢价率超 65%。
资本追捧的背后,是当时保险中介行业的 " 牌照红利 " —— 2018 年至 2023 年,监管部门暂停保险中介牌照审批,牌照成为稀缺品;同时,行业监管相对宽松," 报行合一 " 政策尚未全面落地,保险中介可通过手续费套利获得丰厚利润,单纯持有牌照就能实现保值增值。
但这两年,牌照市场已换了光景。今年 6 月,中国人保旗下子公司中美国际保险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 1.5 亿元、由人保寿险与美国国际集团联合打造,以资不抵债的面貌被摆上 " 货架 ",以 1 元底价挂牌转让 100% 股权,接盘方需承担超过两千万元的债务与职工欠薪。截至目前,该笔挂牌转让未见成交披露。
去年,卡行天下保险经纪 100% 股权从最初 5000 万元起拍无人问津,连续九轮降价探底至 19.53 万元,最终在第十次以 1 元起拍后仅以 7.1 万元成交。此外,新三板市场的缩容更为直观,挂牌保险中介从 2017 年高峰时期的 30 余家锐减至仅剩 5 家,缩容近九成。
这些数字背后,是整个行业估值逻辑的全面重构。
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告诉《华夏时报》记者:" 这种极端价格波动,是市场对‘壳资源’价值的暴力重估。在报行合一与监管清虚的强周期下,保险中介牌照已从稀缺的金融特许权,回归为普通的经营资质。价格断崖并非意味着其金融属性瓦解,而是宣告了‘牌照套利’时代的终结。市场正在通过价格出清那些无实际业务、仅存空壳的僵尸机构。这是价值的回归,标志着保险业从资源导向向能力导向转型的阵痛与必然。"
" 报行合一 " 封堵套利空间,佣金收缩倒逼转型
如果说清退空壳机构是保险中介行业的 " 外科手术 ",那么 " 报行合一 " 政策的落地则是触及骨髓的 " 内科治疗 "。这项政策自 2023 年 8 月在银保渠道率先落地,随后向经代渠道延伸,核心要求是保险公司实际支付给渠道的佣金、薪酬激励、培训及客户服务费、分摊固定费用等各项支出,必须与产品报备时的费用结构完全一致。通俗讲,就是不能 " 报备一套、执行另一套 ",杜绝私下返佣和变相降费。
过去保险公司存在 " 大账 " 之外以 " 小账 " 向一线人员额外返点,通过虚列费用、变相支付腾挪账外利益。如今," 报行合一 " 通过细化费用口径、要求凭证真实、禁止变相支付并配套问责,封堵了这一空间。对保险中介而言,依靠费用腾挪获取超额通道收益的模式随之终结,佣金水平也随之下行。
佣金水平的下行直接冲击了保险中介公司的利润表。多家上市公司披露数据显示,寿险经代渠道首年佣金率较前几年显著回落,部分产品佣金降幅过半。过去依靠高费用、高人海、高激励拉动的粗放增长模式,在费用端被严格压缩后已难以为继。以慧择为例,其 2026 年上半年促成总保费 42.0 亿元、同比增长 29.8%,首年保费 27.6 亿元、同比增长 48.7%,实现归母净利润 2534 万元,同期经纪收入(佣金)6.88 亿元,占总营收 7.20 亿元的 95.57%,保费规模创历史新高,但净利润率维持低位,收入高度依赖佣金。
随着佣金的收缩,一部分中小中介无力维持团队运营,只能选择关停或转让牌照;另一部分机构则试图跳出单一佣金结构,布局企业团险定制、风险管理咨询等增值服务。但多数团队长期以产品销售为导向,缺乏精算和风险方案设计能力,转型之路充满荆棘。
红利消失后,专业服务与 AI 能力决定去留
面对剧烈的行业震荡,能够留下来的机构,必须得靠真正的专业服务、客户经营和持续的服务价值来挣钱,不能只靠一张牌照的稀缺性 " 躺赚 "。
2026 年初修订的《银行保险机构许可证管理办法》调整许可证管理体系,进一步压缩牌照套利空间,针对虚假业务、套取费用、诱导短期退保骗佣等违规行为处罚力度持续加大。据新华财经报道,北大保险研究学者朱俊生分析指出,这不是短期周期调整,而是监管、市场、能力结构共同驱动的长期重塑。短期看是机构出清、利润承压;中长期看,行业走向专业化、集中化,未来具备长期价值的中介,核心资产不再是牌照和代理人数量,而是客户信任、风险服务能力、稳定的保单经营质量。资本方调研中介标的时,关注重心已经转向增值服务收入占比、人均产能、保单继续率、合规记录,牌照数量不再是加分项。
AI 快速发展正在对行业产生影响。北京排排网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杨帆告诉《证券日报》记者,AI 的发展正在改变保险中介的展业方式,也会加速行业分化。过去依赖信息差、标准化产品介绍和重复性服务的工作,正在受到 AI 技术的冲击,部分工作流程和服务环节将逐步实现自动化,对从业人员的专业能力和服务价值提出了更高要求。但涉及长期保障和财富规划等多种因素的保险项目,仍然需要专业判断、需求沟通和持续服务,AI 很难完全替代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对保险中介而言,AI 的价值在于提高客户需求分析、产品信息整理、方案辅助设计、保单管理和售后服务的效率,让从业人员有更多精力处理复杂需求、做好客户沟通。同时,AI 应用也必须重视客户隐私、数据安全和销售合规,不能让算法推荐替代适当性判断。
对消费者来说,中介机构数量少一点未必是坏事。挤掉水分之后,市场才会把精力放回真正该放的地方——把合适的产品卖给合适的人,把理赔服务做扎实。能活下来的,才是真正有核心竞争力的机构。
(本文作者系经观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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