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一定要走得很远,才能让孩子看见更广阔的世界。很多时候,只需要你陪他走进真实的生活里,让他亲自去看、去闻、去问、去摸、去发现。教育和课堂不一定在远方,读懂一蔬一饭,就是读懂万物与生活。
陈瑶
《菜市场里有万物》 作者
大家下午好,今天想跟大家聊一聊,菜市场里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

我们小时候逛菜市场,这一件非常日常的一个活动,但是在现在的孩子的生活里已经慢慢消失了。与此同时,因为我们担心孩子长期生活在城市里面可能会有自然缺失或者这样那样的问题,于是我们又重新开始给他们去寻找自然。周末节假日比如说带他们会去到公园,植物园,博物馆甚至一些研学基地。那寒暑假,冬夏令营的时候,又会想着带他们去海岛,去热带雨林,甚至去到国外。

这些精心设计过的活动和场地当然非常好,我相信可以给孩子们带来非常特别而又珍贵的体验。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的研学以及自然教育之后,我突然就在想,我们在带孩子去亲近自然,带他们去了解自然这件事情当中,我们是不是太过于执着远方了。

那如果我们把小时候这种逛菜市场的体验重新还给现在的这些孩子,会发生怎么样的事情呢?于是我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尝试了在菜市场里面去开展一些科普活动。

我每次基本上就是在附近的社区招募几个亲子家庭。那孩子的年龄大概就在5到10岁左右。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也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

其中我印象很深刻的就是一个小男孩。他可能平常了解到的知识,看的书等等都非常多。所以他一来,我们这个活动还没开始,他就迫不及待地跟身边的小朋友们开始分享起了他的一些了解到的自然知识。
比如说他知道世界上最大的花是大王花,但是当我领着他们到菜摊面前的时候,我拿起了一颗芋头,我问大家,说大家可以观察一下。他举起了手,老师我知道,这是土豆。当时我就立马在隔壁摊位上拿了一颗真正的土豆,我问他,那你看看这是什么,他挠了挠头,他说,好像也是土豆。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现在的孩子其实获取知识的渠道非常多。他打开百科全书,打开网络,打开短视频,里面全都是知识。但是我们会发现,他了解到的知识,其实跟他实际的生活还是有所脱节的。比如他可能知道热带雨林里面,有非常厉害的箭毒蛙,还有他们也知道,,这个世界上陆地上跑得最快的是猎豹,甚至他也知道抹香鲸喜欢吃大王乌贼等等之类的知识。

但是当一个真实的我们日常生活当中比较常见的物品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不认识了,就像刚刚那一颗芋头。而逛菜市场正是把这些知识和真实世界又能够重新连接起来最简单也最没有门槛的方式。
为什么呢?因为菜市场它就在我们生活的大街小巷里面,也在我们触手可及的生活里。我想大家应该也会有一些疑问,因为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的博物学知识的储备,那我该怎么带孩子去逛菜市场呢?

那回想起我自己第一次带孩子们去逛菜市场的经历,我其实也挺忐忑,所以我准备了很多的内容。我准备了精美的PPT,准备了丰富的知识点,我想着得在他们进菜市场之前,要好好给他们去搭一搭知识框架。于是我领着他们到这个活动室里面去坐下来。我就跟他们说,我开始讲了,大家看这是植物的结构,里面有花、种子、果实。当时我就看着台下,发现他们总是心不在焉的。那我越着急地去讲,他们就是越坐不住了。

直到有一个男孩打断了我,问出了一句我至今难忘的话。他说:老师老师,还有多久讲完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逛菜市场?我看着台下一个个期盼的眼神,还有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模样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他们可能不需要我一下子就输出这么多的知识给他们。

于是我立马合上了电脑,我就跟他们说,今天有一个特别小的任务,需要大家去完成,就是你在爸爸妈妈的陪同下面去到菜市场里找到一种自己最感兴趣的物品,然后你买回来最后跟大家一起来分享。那预算也有限,我们是十块钱。于是大家都分头行动了。

那我一开始也挺担心的,毕竟我们菜市场是大人去买菜,做生意的地方。那这么小的孩子们进去,他们会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办。然而我发现有意思的是,他们完全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游乐场。这是为什么呢?

我看到孩子们一进去,两两手牵着手就走进去了,自由地开始逛了起来,非常欢乐。还有的小朋友,我看他就是自来熟地跟摊主们已经聊了起来。还有的小孩,他就是像小大人一样的,他攥着那十块钱,因为对他们来说也挺多了。攥着十块钱,他有条不紊地开始每个摊位,逐一地去开启了他这一场采购之旅。我看到他们在这个过程当中,有这样的一些出乎我意料的一些变化。

我感觉其实我前面的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很快他们回来了,带回来了很多东西,稀奇古怪的。那也都很兴奋,我看到一个笑容满面的,迫不及待地要跟我分享他们这些有趣的经历。

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她就跑过来跟我说:老师,我刚刚把菜市场里面所有的这些能试吃的水果都吃了一个遍,而且我还吃出了其中有一些这个比较酸,还有一个比较好吃,她给一一做了一个风味的等级评价,她就像一个美食鉴赏家一样,她就在这个菜市场里面已经有了自己的乐趣。
还有一个小男孩也很有意思,他就像去新大陆探险归来一样,就像一个探险家。一来他就是左手举着一个长满触手的海葵,我当时我其实也没有意料到,右手又攥着一把金灿灿的黄金耳,这东西我只在西双版纳见过,我不知道杭州的菜市场居然也有。然后嘴里还不断念叨着说:快看,我有宝葫芦。因为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葫芦。所以就是,我们能看到这个孩子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

我们看到就是一场充满乐趣的菜市场活动已经展开来了,它没有让我们需要去准备非常多的博物学的知识。但是我相信这些非常真实的体验和认知会陪伴这些孩子很久很久的。

他们从菜市场里面带回来了很多的疑问。可能这些问题在我们大人看来,会觉得说特别简单,甚至好幼稚。

比如说他们会问出,这个这么臭能吃吗?这个菜怎么这么粘,是不是坏掉了?这条鱼怎么长得这么丑?而且它的嘴怎么这么大?那我们听到这些,大人往往容易去忽略,这些太过于简单了。但仔细想一想,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或许我们不一定都能回答的上来。

比如有一次一个孩子问我,他说老师,我这个蔬菜为什么会有黑点,是不是坏了?我就在想,你买了什么呢?我凑过去一看,哦,是茭白。那刚好是我了解过的知识,于是我告诉他,这个是茭白,它又叫菰,是一种植物。那这种植物,当它被一种叫黑粉菌的真菌感染之后,它的茎部就会膨大,形成我们可以吃的这个部分,就是茭白笋。但是它里面这些黑点就是黑粉菌,它这些孢子聚集到一起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一些黑点。
我以为问题回答到这里,应该结束了对吧,但是这时候又有另外一个男孩,举起了手,他说老师,我这个没有黑点,那个也没有。我就在想,怎么可能?应该都有吧。于是我就又过去看,我说哎,还真的都没有。

当时我也有点尴尬,因为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我不知道答案。所以这个话题也是迅速地引发了,当时参加活动的这些小朋友们的讨论,大家七嘴八舌地在说,是不是这个茭白特别厉害,它把这个黑粉菌给打败了,所以这些黑点不出现了。也有的推测说,这个黑粉菌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去把那些黑点产生出来呢?也有的推测说黑粉菌可能变异了,所以它不会产生黑点了。

带着这样的一些推测,我们就一起去查相关的资料,最后发现是怎么回事呢,其实我们吃的茭白里面这些黑点它并不是固定的,它会因为品种不一样,生长环境,还有我们的成熟程度以及人为去挑选等等的原因,它会有所差异。

看起来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是这个简单的问题背后,又藏着一个很有意思的科学知识。菜市场给孩子们提供了非常多去发现,探索问题的机会,发现问题,勇敢地提出问题,这也正是人类开展科学研究最重要的起点。

菜市场里不一定是只能学知识,所以菜市场里除了知识之外还有什么呢?

我们知道菜市场里的这些摊主每天要接待的顾客非常多,形形色色的顾客他们都要接待,所以他们是非常善于社交的。而且我们能够感受到,他们通常都很热情,所以我们在这个过程当中,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儿。我们有一次活动当中,也有一个比较内向的小孩,我就一直在观察他,他就在这个摊位面前,犹犹豫豫地迟迟不敢说话。直到这个摊主一下凑上来跟他说,哎呀,哪里来的可爱小朋友呀,你今天想买点什么回家吃?

我就看到他终于好像下定了决心,鼓足了勇气,说出了那句:阿姨,这个多少钱?紧接着摊主立马回了:这个呀,五块钱一包,非常好吃的,你今天一定要买回去尝一尝。他犹犹豫豫地说出了:阿姨,那这个怎么吃呢?煮着吃或者炒着吃都可以。你们看,一次难得的社交锻炼,就在热心摊主的引导下面它就这样自然地发生了。

那如果家里有比较内向的孩子,不妨带他去菜市场里面逛一逛,我相信摊主们的热情,一定会化解他开口时的尴尬与拘谨的,而且我相信孩子的勇气能在这个过程当中也慢慢地生长出来。

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们现在的孩子可能生活条件都挺富足的,所以对于金钱,对物品的价值没有太多的概念。

所以我在菜市场活动的过程当中,给他们设定了有限的预算,我说,每次活动就是十块钱,大家拿着这十块钱,我也想看看他们在这个真实的交易的场所里面,会发生怎么样的事?

有一次有个小男孩,我也跟着他,一进菜场,到了第一个摊位,他就立马停了下来,老板这个多少钱,他准备买了。我说:你要不再看看吧,里面还有好多,他说:不,我现在就要买,于是挑了两头蒜,花了一块钱。到了第二个摊位,老板,来点小米辣,掏出两块钱给老板,买了一把小米辣。到了第三个摊位,他看着这蘑菇也挺不错呀,非常丰富,最终挑了四种,老板一称,多少钱?六块五,好,买,我想着应该也是劝不住了,他就是看到一个就要买,所以到了第四个摊位,但是他还是意犹未尽的,他问说:老板,这个多少钱?五块钱一个,他掏了掏兜里,拿出来只有五毛钱了,糟糕,超预算了。
我们看到两个小女孩,又有另外一种情况,这两个小女孩,她一进到菜市场里面,就像个精打细算的小管家一样开始了。
她跟老板去讨价还价,也是有来有回的。

孩子在亲自当家买菜的过程当中,他们学会了选择,衡量和判断,而这还只是十块钱带来的变化。

我猜在座的很多家长应该都面临过一个头疼的问题,那就是孩子挑食该怎么办?通常我们对一个不爱吃菜的孩子说,乖,来听话,多吃点这个吧,这个有营养。有用吗?对,通常没什么用对吧,你越说这个东西有营养,他越觉得这个是不是很难吃。

我们在活动当中发现,如果说这个菜,是他自己从菜市场里面发现的,并且感兴趣,而且是自己选择买回来的,那情况就是完全不一样了
。

有一次,有个小男孩一走到菜市场里面,他就发现了一种他从没有吃过的蔬菜,浑身长满疙瘩,真奇怪呀。

所以他不顾家长的反对,家长跟他说这个不好吃,他说不,我今天一定要买回家尝一尝,他精挑细选,最后选了个什么,选了个这个,他甚至还向老板去请教了最佳的制作方法。

那回到家后,大家猜猜会发生什么,对,他亲自监督他爸爸下厨,做出了这道老板推荐的最佳做法,苦瓜炒蛋。然后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反复跟爷爷奶奶去强调说,这是我自己买的,我自己选的。当大家都在想说,你平常青菜都不愿意吃几根是不是,这个这么苦能吃吗?他早就已经坐在餐桌上,开始品尝起来了,而且虽然他是皱着眉头在吃,但是嘴里不住地夸奖说,嗯,真好吃,真不错。
所以我们看到,孩子很多时候他不一定是挑食,而是这个选择权,没有交到他自己的手上。你让他自己去选择,自己去决定,这比我们跟他辛苦地去说教会好很多。因为他自己发现的这个东西肯定比别人要求他接受的感受上是完全不一样。

我们看到菜市场里面,其实有非常多的内容,有刚刚我说到的,有知识,有社交,有财商,有食育,那其实我们全国的菜市场,有没有人知道有多少?有数万个,我们国内的菜市场,甚至把一些如果特别特别小的都算上,可能不计其数。那么全世界的菜市场,更是数不胜数了。

那在这些菜市场里面,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我们走进去,都一定有东西可看,可问,可学。

那《菜市场里有万物》,这原本只是这本绘本的题目,但是我越做这些活动,我越发现,其实它里面是一个很广阔的世界,它远远不是我这本6.2万字的绘本能够装下的一座万物博物馆,它仍然有很多有意思的,有趣的事情等待着我们在座的各位带着朋友,带着孩子去到菜场里面,去到真实的生活里,去探索、发现,然后去寻找答案。

所以如果今天的分享,能够给大家带来,一点点的行动上的改变,我希望是下次,甚至是明天,带上你的孩子或者朋友,去一趟菜市场。很简单,你不需要去设计特别复杂的课程,也不需要让他在菜摊面前,认识多少种蔬菜,你就给他十块钱,让他自己去问,自己去选,自己去买。那如果说他很有幸地,他提出了一个两个很有意思的问题,那你就耐心地陪他回来去查一查,一起去探索一起成长,那我相信逐渐地你会发现孩子正在慢慢变化。而你在这个过程当中,也在慢慢改变。

我做了非常多的活动,但是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如果今天的内容,有让大家有所触动的地方,我希望大家能够把这个很朴素的理念分享给更多的身边的人。就是我们不一定要走得很远,才能让孩子看见更广阔的世界。
很多时候,只需要你陪他走进真实的生活里,让他亲自去看、去闻、去问、去摸、去发现。教育和课堂不一定在远方,读懂一蔬一饭,就是读懂万物与生活。

谢谢大家。
往/期/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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