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铁锅,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炒瓜子,这是赵定十九岁时的全部家当。
十八年后,他站在港交所的敲钟台上,身后是市值八百亿港元的零食帝国。
从街边摊贩到上市公司副董事长,这个故事听起来足够励志。
可就在品牌市值站上高峰的时候,一场称重风波把赵一鸣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当年靠足斤足两攒下回头客的年轻人,怎么就在自己最熟悉的环节上翻了车?这到底是个别门店的失误,还是万店规模背后埋着更深的隐患?
赵定的起点没有半点光环。
安徽芜湖炒货世家出身,家里背着债务,高二就辍了学。
十八岁那年他心里装着一个摄影梦,独自跑到上海,白天在工地搬砖、餐厅端盘子,晚上泡在摄影工作室免费当学徒。
攒够钱开了家小摄影店,不懂运营没客源,很快就关了门。
跟着父母做了两年炒货攒下二十万,又不甘心,回上海开了家更大的摄影店,三个月赔得一干二净。两次创业清零,摄影梦碎了一地。
2008 年,十九岁的赵定回到父辈的老行当,到江西支起一口铁锅卖炒货。
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生火,现炒现卖瓜子花生。
那会儿街边摊主不少在秤上做手脚,他偏不,足斤足两,慢慢攒下了第一批回头客。
两年时间赚到人生第一桶金二十万,开始带着老乡把炒货店开到浙江、江西、湖南。
在我看来,小生意最见人品。
赵定后来能做连锁、能拿融资、能上市,底色就是那几年在街边守出来的。
街坊邻居不看品牌也不听故事,就认一件事,秤足不足。
这份最朴素的商业信用,是他后来所有故事的起点。
2015 年前后,赵定发现市场在变。
传统散称炒货份额萎缩,来伊份、良品铺子这类包装零食连锁店正在崛起,消费者吃零食的习惯从年节消费走向日常。
他在江西宜春开出 130 多平的零食集合店,单日最高营业额冲到五万元。
看到生意火爆,老乡纷纷找上门要加盟,他开了七家加盟店。
没有标准化管理体系,几家店接连亏损,加盟试水直接失败。
这次教训给了他当头一棒,也让他明白单店赚钱和做连锁根本是两码事。
此后半年他跑遍国内两百多家零食门店,蹲点观察竞品的选品、定价和运营逻辑。
2018 年主动拜访零食很忙创始人晏周,学习供应链和标准化管理经验。
愿意放下身段向对手学习,这份务实是很多创业者缺少的。
2019 年儿子出生,赵定做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直接用儿子的名字创立赵一鸣零食。
把孩子的名字印在招牌上,等于把个人信誉和家族口碑全部押进这份事业。
品牌选址瞄准县城、乡镇与社区周边,跳过多层中间商直接对接食品工厂采购,压缩进货成本,主打平价量贩零食。
2020 年品牌正式开放加盟,赵定对加盟商的筛选标准严苛到业内罕见。
前一百位加盟商他都要亲自面试,要求必须亲自运营,不接受纯投资客,得有生意经验和风险意识。
他甚至要求潜在加盟商至少实地调研二十家以上门店写观后感,面谈时要能说出具体门店的店长姓名、工资、销售额。
早期加盟通过率只有百分之二左右,一百个咨询电话最终只有一个人能成功开店。
2019 年到 2022 年初三年只开出约八十家店。
赵定有自己的判断,前期的慢速是为后期的快速铺路。
2023 年 8 月赵一鸣零食全国门店突破两千家。
同年 11 月,他主动找到晏周提出合并,赵一鸣零食和零食很忙官宣合并组建鸣鸣很忙集团。
两个曾经在市场上门对门打得火热的对手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
合并后门店总量突破六千五百家,一举拿下国内量贩零食赛道头名。
2026 年 1 月鸣鸣很忙登陆港交所,上市首日市值一度突破九百亿港元,稳定后维持在八百亿级别。
三十七岁的赵定凭借百分之二十一点一九的持股,身家超过一百八十亿港元。
我认为赵定的创业史里最值得琢磨的恰恰是这种节奏感。
该慢的时候慢得下来,花半年跑两百多家店,三年只开八十家。
该快的时候也快得起来,合并之后门店数量爆炸式增长。
问题在于,从八十家到两万多家,管理半径扩大了几百倍,当年那套靠亲自面试、亲自把关的品控逻辑还能不能覆盖到每一家门店的每一杆秤,这是上市之后必须回答的问题。
2026 年 8 月,河北沧州一名消费者在赵一鸣门店选购散装牛肉干。
结账小票标注四块牛肉干重量 0.299 公斤,收费 64.58 元。
顾客感觉不对劲,用公平秤复称,实际重量只有 0.08 公斤,对应价格 17.28 元。
顾客把小票上其余散装零食全部复称,发现多款商品计费重量都高于实际重量。
事件曝光后迅速发酵,涉事门店一开始解释是店员操作失误。
随后河南、江苏、内蒙古多地消费者陆续发帖反馈类似情况。
追溯记录显示这类投诉早在 2025 年就已层出不穷。
各地市场监管部门迅速行动,对涉事门店电子秤进行检定核查,部分门店秤具被当场查封。
9 月 7 日鸣鸣很忙集团公开致歉,承诺称重出错商品执行差价十倍赔付,在全国门店上线秤具监控系统,要求每日校秤、称重数据留存。
舆论场上两种声音都有。
一部分网友认为这只是个别门店员工操作问题,不能全盘否定整个品牌。
也有不少消费者提出质疑,门店数量上万,加盟商分散,总部监管体系没有跟上扩张速度,类似问题很可能反复出现。
财报里的数字或许能解释一些东西。
鸣鸣很忙整体毛利率不足百分之十,卖一百块零食纯利润不到十块,还要分摊房租人工物流仓储各项成本。
直营门店有总部兜底尚能维持,数万加盟店扛不住这种超低利润。
品牌靠收加盟费、供货款、做高市值,门店盈亏全部由加盟商自行承担。
利润压到极致,合规经营赚不到钱,自然有人动歪心思。
在我看来,赵定当年摆摊起家靠的就是不玩套路的口碑。
如今品牌做大,最不该丢的就是最开始吸引消费者的那条底线。
资本可以推动门店快速扩张,供应链可以压低零食售价,消费者信任却需要长期维护。
十倍赔付、全面整改是危机公关的标准动作,系统可以升级、秤具可以校准,加盟商盈利艰难这个根子上的问题不解决,灰色操作就很难彻底根除。
这场称重风波是鸣鸣很忙上市之后迎来的第一次大考,八百亿市值只是纸面数字,能不能守住线下门店的服务和品控,才是决定这个零食帝国能走多远的关键。
从十九岁那口铁锅到港交所的钟声,赵定走了十八年。
足斤足两攒下的信任撑起了万店帝国的地基,称重争议却让这块地基出现了裂缝。
资本能把门店开到两万多家,能把市值推到八百亿,唯独买不回消费者被一杆秤伤过的心。
赵定当年在街边就明白的道理,如今管着八百亿盘子的时候,更需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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