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将尽，新学年的钟声还没敲响，" 校园枪击 " 四个字却在国际新闻的标题栏里反复出现。菲律宾三宝颜市一所中学里，一名 7 年级学生，带着一支步枪和一支手枪进入学校。不久前泰国暖武里府一所中学里，一个 14 岁孩子先杀了祖父母，再背起祖父的枪走进教室，26 声枪响，九条人命。还有美国弗吉尼亚州立大学的警报、土耳其四月的教室……

我觉得这不是悲剧，悲剧尚有情节。这是症候，症候暴露了问题。当然，你可以说这是个别人的精神崩溃，是家庭教育的失职，是枪支管控的恶果。这些都没错，只是更够格的解释，藏在 " 传播 " 两个字里。

据说菲律宾的枪手戴着摄像头完成了全程直播。几乎就是在说：我的痛苦要被观看、被记录、被存档。一个年轻人扣动扳机之前，脑子里闪过的可能不是仇恨，而是 " 这下全世界都会看到我 "。短视频把世界压扁进一块屏幕，也把人的存在感拉到无限高，连毁灭自己都需要流量加持。

换个角度想，一个孩子如果选择了用枪来 " 说话 "，那只能说明，他所在的环境里，正常的发言已经没有人听了。孩子在家、在学校生活，但没有人真正 " 听见 " 他发出的信号。

加缪写西西弗斯，说 " 必须想象他是幸福的 "。以前觉得这是存在主义的矫情，现在倒品出几分真味。推石上山这件事毫无意义，但推的过程本身，就是人对荒诞最温和的抵抗。

而有些人连 " 推 " 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学校和家庭合谋暗示：你不是推石的人，你是被石头碾压后需要清理的碎屑，甚至连痛苦的方式都不够格。

当被一次又一次地定义为 " 不够格 " 时，总会有人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 " 够格 " ——哪怕那种证明以毁灭为代价。于是他们把石头砸向他人——不是因为他们恨那些人，而是因为他们终于发现，自己手里唯一能掌控的 " 石头 "，只剩暴力。

枪声会停，课桌会重新摆好，但有些东西不会复原——比如那个孩子曾经试图说出的、却没有人听见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