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第二场，韩国对二十年后重返世界杯的捷克，节奏明明不慢，对抗也很激烈，却看得我昏昏欲睡。如今这支捷克队，输赢倒是其次，主要是打法太过简单，收缩防守，丝毫没有旧日气质。

年轻时喜欢波西米亚，将布拉格视为梦想之地，后来果真踏遍了波西米亚的大城小镇。这几年越来越喜欢捷克的另外一半——摩拉维亚地区，同样去了多次。今年一月和五月又两度在旅途中经过摩拉维亚，漫无目的，经过城镇就停下来看看。若是没有城镇，就一人一车，沉浸于摩拉维亚的无尽旷野和山谷之美。

喜欢捷克，不仅仅因为梦幻建筑和童话市镇，也不仅仅因为我最喜欢的作家赫拉巴尔，还有卡夫卡、哈谢克、昆德拉和克里玛的交相辉映，还因为布拉格之春和天鹅绒革命。捷克人的抗争精神，既承继了旧日荣光，也在东欧剧变后实现了最迅速也最成功的转型。

三十年前，我还是个中学生。1996 欧洲杯进行时，我每天都在学校里，信息来源只有 WALKMAN 里的电台新闻、图书馆里的报纸和每天晚自习前打开教室电视看几分钟体育新闻。直到暑假期间，才断断续续补了几场回放。

也是那时，那支年轻的捷克队让我认识了《好兵帅克》和卡夫卡之外的捷克，开始了解这个国家，陆续知道了布拉格和布尔诺之美，知道了库特纳霍拉的人骨教堂，知道了赫拉巴尔……

于我而言，三十年前的捷克队，是我人生中一段热爱和一个梦想的开始。

那也是捷克黄金一代的起点。在 1996 年欧洲杯预选赛上，黄金一代横空出世，力压荷兰队以小组第一身份进入决赛圈。决赛阶段的分组，让人们极度轻视捷克，因为它与意大利、德国和俄罗斯分入死亡之组。可它在首战不敌德国后，轻松击败意大利，战平俄罗斯，以相互胜负优势挤掉意大利，小组出线进入八强。

四分之一决赛中，捷克击退同样以黄金一代组成的葡萄牙，继而在点球大战中击败两年后夺得世界杯冠军的法国队。在决赛中，它不敌顽强的德国队，成为史上第一支死于加时赛金球的球队。在这届欧洲杯上，捷克展现的是迥异于传统东欧的足球，不减硬朗的技术流进攻打法赏心悦目。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当时 23 岁的内德维德曾在采访中激动表示："1990 年柏林墙的倒塌改变了我的一生！" 遗憾的是，十年后的 2006 世界杯，捷克队无缘小组出线，内德维德唯一的世界杯之旅结束。他在终场哨响后独自走到球场中央，单膝跪地，成为世界杯历史上最让人心痛的瞬间之一，黄金一代也就此告别。

虽然别去时无比悲壮，但 1996 年时的锐气始终令我难忘。波博斯基在右路的飘逸踢法，连与之对位的世界第一左后卫马尔蒂尼也心服口服，坦言人生第一次服输。与葡萄牙的四分之一决赛中，他的吊射也是欧洲杯历史上最漂亮的瞬间之一。想象力和技术都惊人的斯米切尔，在捷克队和利物浦都留下无数名场面，却总是被伤病所困扰。

还有两个人，似乎为黑马而生。门将库巴和单箭头库卡不仅仅是 1996 捷克奇迹的一员，后来还都参与了德甲的凯撒斯劳滕奇迹。

1998 年，当我得知 1996 欧洲杯捷克队主力后腰内梅切克来到甲 A，加盟当时如日中天的大连万达时，一度震惊。因为那时的我还很难将这种世界一流球员与中国联赛联系在一起。可以说，那是少年时代的我与捷克足球距离最近的一次。

每个黄金一代的告别，都难免有一段低谷，但捷克的低谷显得太长了些，二十年后重返世界杯似乎也不是结束。我喜欢的那支捷克队，终究不可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