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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DT、USDC 这些没有获得香港牌照的稳定币，原则上不能再向香港零售投资者提供相关服务。"
本文首发于 21 金融圈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作者 | 冯紫彤
编辑 | 杨希 曾芳
排版 | 张舒惠
4 月 10 日，香港金融管理局宣布，已完成首批稳定币牌照的核发，获批机构共两家，分别为碇点金融科技有限公司及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
据悉，牌照于 10 日起生效，根据持牌人的业务计划，待相关准备工作完成后，两家公司拟于未来数月内开展业务。金管局总裁余伟文表示，批出稳定币发行人牌照是香港数字资产发展的重要里程碑。
从立法到细则，再到首批牌照正式发放，香港稳定币的每一步都牵动着全球市场的神经。首批机构已经落定，但更多悬念待解。监管审核最看重什么？USDT、USDC 会不会被挤出市场？港元稳定币距离规模化应用还有多远？
近日，香港理工大学副研究员、香港 Web3.0 标准化协会执行会长李鸣在接受 21 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对上述问题分享了他的观察。
他认为，香港的稳定币监管框架是全球相对严格和全面的。这既体现了港府守住金融风险底线的决心，也意味着申请机构的合规门槛被拉到了较高的水平，从实缴资本到储备资产管理，从银行级反洗钱到智能合约审计，每一个环节都要求严格。
对于稳定币的未来发展，李鸣判断，未来 1 到 2 年内，B 端跨境支付、供应链金融等机构级场景，反而更可能成为主要突破口，大规模零售场景是商业创新的重要机会。
对持牌机构而言，李鸣表示，" 真正有潜力的路径，在于传统金融机构与科技公司的深度融合 "，借助金融机构的信用背书与技术合规体系，叠加科技公司的产品迭代与市场开拓能力，才能找到可持续的生存与发展空间。
李鸣 受访者供图
金融稳健性、本地化能力、场景广泛性为关键标准
《21 世纪》：金管局在审核稳定币牌照时主要依据哪些标准？这些严格要求的合理性与可操作性如何？企业面临的最大难点和合规成本有多高？
李鸣：港府在立法和细则中已经明确了标准。首先是主体本地化，要求在香港注册、核心高管常驻香港。资本实力方面，实缴资本需 2500 万港元以上，储备资产 100% 由高流动性资产构成，包括三个月内银行存款、一年期内高评级国债，并需第三方托管。合规风控要求达到银行级反洗钱标准，同时需年度第三方审计，对智能合约和私钥管理有明确规定，技术上要实现 7 × 24 小时链上数据监控。
总结下来，金管局看重金融稳健性、本地化能力、技术与安全审计能力，还有一个关键是应用场景的广泛性，有场景支撑，稳定币未来的发展空间才会更充分。
提出这么严谨的要求是非常合理的。稳定币是新鲜事物，必须守住风险底线，初期审慎一些才能为未来留出灵活调整的空间，同时也能保护经验不足的投资者。
企业面临的最大难点有三：一是资金门槛高，实缴 2500 万加上前期系统搭建，一次性投入约七八千万港元，投资压力不小；二是系统搭建难度大，既要搭建发行运营体系，又要满足金融级合规要求；三是盈利模式有待创新，稳定币未来的发展需要场景支撑，如果使用场景不能大面积铺开，或者不被用户广泛接受，短期盈利能力可能不太乐观。
《21 世纪》：从监管视角看，传统金融机构与科技公司在本次审批中各自展现出哪些优势与短板？
李鸣：传统金融机构和科技公司的区别还是比较明显的。
传统金融机构的优势在于，它们的合规和金融风控体系已经非常成熟完善，资金实力雄厚，同时还有银行自身的信用背书，用户的信任度比较高。此外，银行的 IT 系统、清算网络、账户体系、托管服务等金融基础设施，都是高标准的。
但银行的短板也很明显。因为体系庞大，技术迭代和业务创新的速度相对较慢。而且，最近几年才陆续有了稳定币相关的立法和监管，在区块链原生创新能力方面，比如开发、治理、运营以及智能合约运维等，经验可能还不足。不过银行的技术力量很强，相信能快速补上。
科技公司的特点是，技术迭代快，在区块链、智能合约、钱包、链上监控等领域，因为早期在具体应用场景中已经有过部署，所以比较熟悉。更重要的是，互联网公司对用户体验和市场运营的能力极强，能够真正触达用户的核心需求，产品和创新迭代速度也非常快，这是它们的核心优势。
但科技公司的短板也很明显。与金融机构相比，它们的合规风控体系可能还有差距，包括 KYC、反洗钱等合规系统的完善程度，以及对用户的信用背书，都需要时间来积累。
严监管框架，或成全球稳定币监管新标杆
《21 世纪》：香港积极推动稳定币监管，并明确支持锚定港元的法币稳定币。除了促进金融科技发展和吸引人才企业，发行港元稳定币是否还具有更深层次的战略考量？
李鸣：打造港元稳定币生态，背后确实有更深层次的战略考量。
首先，通过稳定币生态，可以吸引全球的数字资产、Web3、跨境贸易等经营机构落地到香港。中国内地与东南亚、澳大利亚甚至中东之间的清算结算，都可以吸引到香港来。
其次，港元稳定币可以与数字港元形成互补。数字港元由官方主导，兼具批发与零售潜力，当前侧重机构基础设施；稳定币由商业机构发行，核心服务于加密生态和机构跨境场景，零售也将成为重要补充。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关乎全球数字金融监管话语权的争夺。香港是全球首个推出稳定币完整条例的区域，不仅有立法，还有细则，还有发牌。这套标准高、覆盖全、有可执行框架的监管体系，可以为其他国家发行或使用稳定币提供标杆性的参考和引导，从而提升香港在国际金融、数字金融领域的影响力。
《21 世纪》：新加坡、欧盟、阿布扎比、迪拜等地均在推进稳定币合规化。相比之下，香港的监管框架在制度建设、执行力度、市场开放度等方面处于怎样的水平？有哪些特色或优势？
李鸣：对比下来，香港的稳定币监管框架可以说是全球最全面、最有落地性、执行效率也比较高的一个。
欧盟的 MiCA 是一个大的加密资产监管体系，里面覆盖稳定币的内容相对较多，条款也比较严格。但是，执行落地比较慢。
新加坡是通过支付服务法案来监管稳定币，没有专门的稳定币立法，监管内容相对较窄。
阿联酋的特点是创新速度快，政策监管规则创新比较快，税收政策也比较宽松，但监管的成熟度和国际认可度，与香港相比还有明显差距。
香港的优势在于，它是先立法，再出细则，再发牌，形成了一整套规范性的动作。这套框架标准高、覆盖面广、可执行性强，在全球范围内都是首创。
USDT、USDC 在香港空间将收窄
《21 世纪》：目前加密货币多以投资工具存在，缺乏实际流通价值。你认为稳定币未来能否真正进入日常支付场景？例如，是否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直接用稳定币购买咖啡？其普及的突破口在哪里？
李鸣：我个人判断，未来 1 到 2 年内，稳定币要进入零售场景、比如买咖啡，可能还需要花些时间，但是发展 C 端用户是稳定币未来的重点方向。
从发牌到技术系统部署，再到应用场景搭建、市场推广、形成商业闭环，这个过程本身就需要时间。而且，对持牌的金融机构来说，零售场景可能不是它们擅长的领域，互联网公司更擅长做零售。但即使如此，C 端用户短期内的增长需要更多互联网公司的迭代创新。
相比之下，B 端场景可能更容易落地。对金融机构来说，B 端的商业模式它们比较熟悉，只要把传统业务迁移到稳定币通道上，改造后就能实现切换。
C 端则要复杂得多。香港本身已经有八达通、信用卡、支付宝、微信支付等成熟的支付工具，用户使用习惯已经形成，改用稳定币的迁移成本比较高，而且没有明显的额外优势，所以用户换用的意愿可能不会太强。
但我觉得有一个突破口值得关注——商业场景。以电影院、餐馆等商业主体为核心，通过稳定币做一般等价物，再通过资产代币化设计激励机制，可以推动商业场景的业务高效运转，同时扩展用户量。如果能把经济模型设计好，商业应用可能会成为一个突破口。
《21 世纪》：持牌机构将面临与 USDT 等成熟稳定币的竞争、高昂合规成本的压力，以及盈利模式尚不清晰的挑战。您如何看待这些机构的生存空间与发展路径？
李鸣：持牌机构的生存空间和发展路径，我觉得可以从几个方向来看。
一是大型金融机构和科技公司融合。金融机构有高信用背书、技术体系和合规体系比较完善；科技公司创新能力强、产品迭代快、市场开发能力强。两者融合，可以做出更好的跨境汇款、转账支付等产品，甚至把 C 端用户也带入稳定币生态。
二是持牌交易所的路径。香港的持牌交易所，可以在现有交易和托管业务的基础上，通过稳定币打通支付和结算环节，服务 Web3 和机构用户。
当然，这还需要时间。因为目前加密生态里的大部分用户还是 USDT、USDC 的使用者，对他们来说，切换到港元稳定币也需要一个过程。
《21 世纪》：牌照正式发放后，目前在香港运营但未获牌的境外稳定币（如 USDT、USDC）将处于怎样的法律地位？是否会面临业务限制或退出压力？
李鸣：USDT、USDC 这些没有获得香港牌照的稳定币，原则上不能再向香港零售投资者提供相关服务，只能面向专业投资者，而且只能在持牌的虚拟资产交易平台上进行交易，场外的找换店和非持牌平台都不能提供相关服务。
在业务层面，银行也不会接入非持牌稳定币，它们也不能作为法币进出通道的结算工具。所以，像跨境贸易、供应链金融、企业结算这类金融场景，未来应该会更多指向持牌的港元稳定币。USDT、USDC 在这些机构级场景中的空间会变得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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