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的光 08-10
一个失去语言,一个三次被脑瘤击倒:命运被拿走一切后,人还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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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法是比昂精神分析一个重要理论,它的含义代表把不能忍受的情绪感受转化为可以情感接受或者可以承受的感觉。

希望这里我们彼此疗愈将生命不能忍受的痛转变为光,照亮我们的人性深处的黑暗,遇见我们真正的自己 ······

文 / 老 K

这两天,我接连看完了蔡磊和吴忠华的故事。

8 月 9 日晚,央视《面对面》的镜头对准蔡磊时,他已经无法抬起脖子,也发不出别人能够听懂的声音。

记者问完一个问题,他盯着眼控仪,一个字一个字输入,再由人工智能替他发声。为了避免一次普通的感冒或呛咳危及生命,电脑桌前还架着一块隔板。

很难把眼前的他,与七年前那个雷厉风行的京东副总裁联系在一起。

2019 年,41 岁的蔡磊确诊渐冻症,那时他的儿子才出生几个月。此后,疾病从手臂开始,一点点夺走他的行走、吞咽和语言能力。如今他的病情已经进入终末期,夜间需要呼吸机,大部分时间被困在十几平方米的卧室里。

可蔡磊每天仍要工作十个小时。

他连接病友、科学家、药企和投资机构,推动近 300 条药物管线和治疗路径。即使有些药从一开始就不适用于他的病型,他也愿意把钱和所剩不多的时间投进去。

记者问他,明知道这些药可能救不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做?

他说:" 未来可能没有我,但这根本不重要。"

吴忠华的故事,是另一种被命运骤然改写的人生。

他想笑的时候,需要用手托起一侧嘴角。三次手术留下的面瘫,让这个简单的表情也需要 " 手动完成 "。可他还是喜欢笑,甚至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把走 400 米需要五分钟叫作 " 猛男加速 "。

生病后

生病前,吴忠华是北京体育大学学生、国家一级运动员。1 米 9 的个子,400 米能跑进 49 秒,他曾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接近普通人的天花板。

生病前

可就在大二那年,他被确诊脑胶质瘤。此后肿瘤两次复发,三次手术让他右眼几近失明、右耳失聪,半边脸面瘫,身体失去平衡,最后坐上了轮椅。

他花了三年重新学习走路。

第一次恢复游泳时,他抱着游泳圈不敢松手;面对几级普通台阶,也要张开双臂,一摇一晃地向上挪。

吴忠华并非真的毫无恐惧。他害怕每一次复查,看到电影里的手术场景仍会逃出影院。但他一边康复,一边把这些不体面、甚至有些狼狈的时刻放到镜头前。

他说:" 左脸是我的曾经,右脸是我的现在。"

一个曾经跑得那么快,如今要重新学习迈步;一个曾经在职场上雷厉风行,如今说一句话都要依靠眼睛。

看完以后,我没有想到 " 励志 ",反而有些难受。

因为我们太习惯把别人的苦难剪成一段鸡汤了。

可如果这两个故事最后只被用来证明 " 你还不够坚强 ",那么他们承受过的苦,反而成了一根抽打其他痛苦者的鞭子。

苦难没有排行榜。一个人的痛,也不需要通过比另一个人更惨,才有资格被看见。

真正值得我们从他们身上看到的,不是意志可以战胜一切。事实上,他们都没有战胜疾病,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们真正让人震动的地方是:当命运拿走了绝大部分选择,他们仍在一点点辨认——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而这恰恰也是每一个陷入心理疾病的人,迟早要面对的人生课题。

心理疾病最先夺走的,往往不是快乐

渐冻症会把一个意识清醒的人锁进身体里。心理疾病的残忍,常常更加隐蔽:一个人看上去四肢健全、生活照常,内心却像被锁在一间没有门的屋子里。

抑郁不只是难过。它会先夺走一个人的兴趣,再夺走他的力气,最后夺走他对未来的想象。

焦虑会把尚未发生的事情提前搬到今天,让人日复一日活在灾难即将降临的警报中。

强迫会侵蚀一个人对自己的信任,让他反复确认、反复怀疑,连一个最普通的决定都像站在悬崖边。

心灵创伤会让过去拒绝成为过去。它藏在失眠、噩梦、心跳、回避和身体的僵硬里,一遍遍提醒你:危险还没有结束。

心理疾病最可怕的,不只是 " 我现在很痛苦 ",而是它会悄悄把这句话改写成:" 我以后永远都会这样。"

到了那一刻,人失去的不只是快乐,还有选择感。

这些年做咨询,我越来越觉得,许多人真正绝望的瞬间,不是情绪最剧烈的时候,而是他开始相信:所有的路都已经被堵死了,我做什么都没有用,我的人生只能如此。

所以,简单地对他说 " 你要积极一点 "" 想开一点 ",几乎没有意义。

重度抑郁本身就会损害一个人的意志、注意力和行动能力。让一个深陷其中的人立刻振作,就像催促一个腿受伤的人跑快一点。很多时候,他不是不想站起来,而是此刻真的站不起来。

治疗、药物、睡眠、陪伴、稳定的关系和现实支持,任何一样都不能被一句 " 态度决定一切 " 替代。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彻底没有自由了。

接受,不是认输,而是停止向过去讨要另一个结局

心理咨询中有一段最难走的路,叫作承认:有些事情,真的再也改变不了了。

那段童年不会重新发生;伤害你的人未必会道歉;已经离开的人不一定回来;错过的几年不会被补偿;疾病可能留下长期影响;曾经那个轻松、明亮、对世界毫无防备的自己,也许再也无法原样回来。

很多人会把 " 接受 " 听成妥协。

仿佛接受创伤,就是承认伤害合理;接受父母的局限,就是替他们开脱;接受一段关系结束,就是证明自己不够爱。

其实恰恰相反。

接受不是说 " 这件事没关系 ",而是说:" 它确实发生了,它伤害了我,但我不再把余生都押在它有一天会被改写上。"

人很容易被困在一场与过去的谈判里:

如果当时他没有离开,如果父母曾经理解我,如果那次意外没有发生,如果我没有得病……我就能开始好好生活。

可创伤最深的陷阱,就是让我们以为,只有过去变了,今天才有资格继续。

哀悼的意义,不是逼自己忘记,而是慢慢把已经失去的东西送回过去。

你可以遗憾,可以愤怒,可以永远不原谅某个人,但你开始不再要求那件无法改变的事,为你的整个人生负责。

这很疼。

因为放弃幻想,有时比保留幻想更像一次失去。可只有承认那扇门已经关上,我们才可能转过身,看见身后还有别的路。

" 选择态度 ",从来不是逼自己乐观

维克多 · 弗兰克尔在《活出生命的意义》中写道:

" 有一样东西,任何人都无法夺走,那就是——在任何境遇中选择自己态度和行为方式的自由。"

这句话很有力量,但我也想替那些正在心理疾病里挣扎的人多说一句:请不要再把它变成新的道德要求。

所谓选择态度,不是要求你笑着承受伤害,不是明明痛苦却要感恩,更不是只要足够积极,疾病就会自动消失。

真正的自由,有时并没有那么壮阔。它甚至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你无法决定今天会不会惊恐发作,但可以在发作时不再把它解释成 " 我马上就要死了 "。

你无法让抑郁立刻消失,但可以把窗帘拉开,吃一点东西,按时服药,告诉一个可信任的人:" 我今天不太好。"

你无法阻止创伤记忆突然涌来,但可以提醒自己:" 那是过去正在经过我的身体,不是危险此刻重新发生。"

如果连这些也做不到,也没有关系。

那就把选择再缩小一点:今天先不伤害自己,今晚先不替整个人生下最后的判决,允许别人陪你去医院,或者暂时替你做那些你已经无力做出的决定。

求助也是选择,休息也是选择,承认自己暂时撑不住,同样是一种选择。

人的自由从来不是 " 我能控制一切 ",而是即使有很多事情失控了,我仍能试着保留一小块地方,不让疾病替我做完所有决定。

蔡磊说,躲起来,他保全的只是一个人的体面;站出来,他争取的是更多病友的生机。

心理疾病患者也常常因为羞耻而 " 集体隐身 ":怕被说矫情,怕影响工作,怕家人失望,怕别人知道自己正在吃药。

但对一个普通人来说,站出来不一定是面对镜头,也不需要向全世界剖开自己。

它可能只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说:

" 我生病了,我需要帮助。"

这句话看起来很轻,却可能是一个人重新拿回生命主动权的开始。

康复不是回到从前,而是不再只用创伤解释自己

吴忠华有句话让我停了很久:

" 左脸是我的曾经,右脸是我的现在,大大方方看,多好。"

他没有假装自己的脸没有变化,也没有说自己从此再无恐惧。

他仍然害怕复查,看到电影里的手术场景依然会逃出电影院。他所谓的强大,不是创伤消失了,而是创伤不再拥有对他全部人生的解释权。

这也是许多心理疾病患者对康复最大的误解。

我们总以为,康复就是变回从前:再也不焦虑,再也不失眠,再也不被某句话刺痛,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真正的康复,往往不是回到原点,而是带着发生过的一切,建立一种新的生活。

我依然会害怕,但我可以出门;

我仍然可能惊恐,但我知道这阵浪会过去;

我没有忘记那段关系,可我不再用它证明自己不值得被爱;

我偶尔还会掉进低谷,但我知道低谷是一种状态,不是我的身份,更不是我的结局。

创伤喜欢把一个事实变成判决:

我被抛弃过,所以我不值得爱;

我失败过,所以我永远不会成功;

我患上心理疾病,所以我的人生已经毁了。

而疗愈要做的,是把事实和判决重新分开。

" 我经历过伤害 " 是真的;" 我只能成为一个被伤害的人 " 不是。

" 我现在生病了 " 是真的;" 我的一生只剩下这场病 " 不是。

我们无法删除经历,却可以慢慢拒绝让经历垄断 " 我是谁 " 的答案。

生命的意义,不一定非要宏大

蔡磊把自己的生命投向了渐冻症药物研发,吴忠华把康复过程放到镜头前,给病友和家属带去力量。

他们都把个人的苦难,连接到比自己更大的东西上。

这是意义的一种样子,但不是唯一的样子。

并不是每一个经历创伤的人,都必须把伤口开成花;不是每一个抑郁症患者,都要成为别人的榜样;更没有人欠世界一部由苦难换来的作品。

心理治疗的目的,也不是把每个人都训练成英雄。

很多时候,它只是帮助一个人重新拥有过普通生活的能力:睡一个完整的觉,吃一顿有味道的饭,去楼下走十分钟,照顾孩子,回复朋友的消息,重新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

当一个人病得很重时,活下去本身就是一项艰难的工作,不需要再靠 " 对别人有用 " 证明自己的价值。

生命的意义可以很大,大到推动一种疾病的研究;也可以很小,小到今天愿意认真吃完一碗面。

它可以是责任、创造和爱,也可以只是对下一刻还保留一点好奇。

意义并不总是一个等着我们发现的宏大答案。更多时候,它是在一次次具体选择中,被我们做出来的。

你选择去治疗,意义便在治疗的路上;

你选择不再重复上一代人的伤害,意义便在你停下的那一刻;

你选择在自己淋过雨后,愿意替另一个人撑一会儿伞,意义就已经发生了。

我们不能选择所有遭遇。

出生、疾病、离别、背叛、衰老和死亡,常常不经允许就闯进一个人的生活。人生也并不保证,每一份痛苦最后都会得到补偿。

但尊严从来不是永远体面、永远坚强、永远不倒下。

真正的尊严,是在倒下以后,哪怕只能躺在那里,也不把自己生命的全部解释权交给疾病;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仍愿意给明天留一个尚未决定的空位;是承认这一页并不是自己选的,却仍想亲手写下下一句话。

蔡磊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等到冰山碎裂,吴忠华也不知道下一次复查会带来什么。

我们同样无法预知,眼前的抑郁、焦虑和创伤,要多久才会松动。

希望从来不是确信明天一定会好。

希望是即使今天没有答案,我们也先不把结局交给绝望。

疾病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身体、情绪和生活轨迹,创伤也可能在生命里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但只要还有一次求助、一次停顿、一次重新解释、一次微小行动的可能,我们就仍然保留着弗兰克尔所说的那份最后的自由。

它可能很小,却足以成为一道门缝。

而光,往往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 END -

文章作者:老 K

老 k 简介:心理咨询师(国家二级、三级双证持有),从业 10 年,神经症亲历者 ,佛学爱好者,公号 " 阿尔法心理研究所 " 创作者 ,头条认证心理领域创作者(青云计划科普类获奖者),长期坚持省三甲医院动力学个人体验分析 110 小时 + (目前仍在进行),督导小时数:60 小时以上。

培训 / 学习经历:国家心理咨询师系统面授培训、曾奇峰精神分析 60 讲、武志红心理学课、熊逸佛学 50 讲、施琪嘉创伤疗愈系列课程、北京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副主任医师彭旭《走出抑郁,学会自我疗愈》系列课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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