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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湖商拍到景区禁令:风景可以被拍摄,但公共空间不能被流量生意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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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战魔田默 ,作者:战魔田默,原文标题:《战魔田默|从西湖商拍到景区禁令:风景可以被拍摄,但公共空间不能被流量生意接管》

据公开报道,杭州多个景区近期开始限制商拍。此前,西湖边一些热门点位因长期占位、现场揽客、影响游客正常拍照和通行,引发多次投诉与争议。

这件事不只是景区该不该管商拍,也不只是游客和摄影师谁更有理。它牵出的,是一个更深的问题:当城市风景被平台流量重新定价,公共空间还要不要继续按照公共空间的逻辑运行?

西湖可以被拍摄,寺庙可以被记录,城市当然可以被分享。今天的旅游,早已不只是走到一个地方、看一眼风景、买一张门票。拍照、发图、拍短视频、写攻略,已经成为很多人旅行体验的一部分。

公共空间当然可以成为内容。游客看见它、记录它、分享它,本来就是人与城市发生关系的一种方式。

需要警惕的,不是公共空间被内容化,而是公共空间被少数生意交付化。公共风景可以被拍摄、被传播、被喜欢,但不能因为谁更会变现,就被谁占有更高优先级。

杭州景区限制商拍背后,更值得看见的,是公共空间在流量时代如何守住自己的主秩序。

01

争议表面是商拍,深处是公共空间的主秩序

公共空间有自己的主秩序。

寺庙首先是礼佛、清净和文化空间,景区首先是游览、审美和公共体验空间,公园首先是休闲、开放和共享空间,城市街区首先是通行、生活和公共交往空间。

商业活动不是不能进入这些地方。景区里可以有讲解、文创、餐饮、交通接驳和合规服务,城市公共空间也从来不是完全排斥商业的真空地带。

关键在于,商业可以存在于公共空间之中,但不能反过来支配它的运行秩序。

普通游客拍照,是公共空间使用之后的个人表达;商拍团队拍照,则往往带着订单、客户、交付标准和出片效率进入现场。

它会寻找最好的角度,争夺最好的机位,等待最合适的背景,尽量避开其他游客,必要时还会提醒别人让一让、等一等、绕一绕。

一旦这种行为形成规模,空间里的关系就变了。

原本所有人都是游客,后来一部分人变成经营者,一部分人变成付费客户,剩下的人则可能被降级成画面里的干扰项。

商拍改变的,不是拍照数量,而是空间里的使用关系。它引发争议,也不是因为城市多了一些照片,而是因为一些公共场所开始按照订单、镜头和出片效率来组织现场。

当一个地方开始为了内容生产而调度人群、控制背景、争夺机位,它就不再只是被拍摄,而是被另一套商业逻辑接管。

02

平台重新定义风景,最美机位就变成了稀缺资产

过去,一个景区的价值,主要来自风景、文化、历史、休闲和游览体验。现在,它还多了一层价值:出片价值。

一把长椅、一段湖岸、一面寺墙、一个台阶、一个转角,过去只是空间的一部分;一旦在社交平台上被反复拍摄、反复推荐、反复种草,就会变成网红机位。

这时,风景不再只是风景。

它开始被平台编码成流量素材、打卡资源、内容背景和商业交付点。这本身也是城市经营的一部分。城市被拍摄,景区被传播,年轻人愿意来,游客愿意分享,文旅消费因此被带动,这些都不该被简单否定。

但平台改变风景的打开方式之后,稀缺的东西也随之变化。

真正稀缺的,不再只是风景本身,而是某个角度、某个时段、某个无人遮挡的画面,以及某几分钟对现场的排他性使用。商拍争夺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公共空间里短暂的排他性使用权。

谁能占住那个点,谁就能生产更好看的样片;谁能反复使用那个角度,谁就能形成更稳定的交付;谁能把游客从画面里清出去,谁就能提高出片效率。

于是,一个原本人人可用的位置,开始被赋予商业价值。它不再只是大家都可以经过、停留、欣赏、拍照的地方,而变成了某些人完成订单的关键资源。

空间被争夺之后,公共使用权也会被悄悄改写。

03

公共空间最危险的变化,是普通人从中心变成背景

很多人支持限制商拍,并不一定是因为他们反感摄影师赚钱。他们反感的,是自己在公共空间里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一个普通游客进入景区,本来应该是空间的共同使用者。

他有权看,有权走,有权停留,有权拍照,也有权不被别人为了完成商业订单而反复打断。

但当商拍团队占住机位、组织拍摄、控制背景、安排姿势、追求出片效率时,普通游客很容易被重新定义。他不再只是游客,而是被当成影响构图的人、需要等一等的人、最好绕开的背景。

这种感觉,比 " 有人在旁边拍照 " 更让人不舒服,因为它改变了公共空间里的权利关系。

公共空间之所以是公共空间,不是因为它完全没有秩序,而是因为它不能按谁更会赚钱、谁更会拍、谁更有订单来分配优先级。

一个景区再出片,也不能让普通游客成为内容生意的附属物;一座城市再需要传播,也不能让公共空间按照镜头效率来安排人的位置。

如果普通游客在公共空间里不断被提醒让开、等待、避让、绕行,那么他们失去的就不只是几分钟时间,而是作为普通使用者的基本位置。

不是不让你拍,而是不能让别人为了拍,把我从公共空间的中心挤出去,这是商拍争议里最深的情绪来源。

04

城市需要流量,但不能只按流量运行

杭州当然需要流量,任何一座文旅城市都希望被更多人看见。

西湖被拍摄,寺庙被记录,街区被分享,城市被年轻人不断发现,这些本身都是城市活力的一部分。

但城市不能只按照流量逻辑运行。

流量偏爱出片、标签、机位、情绪浓度,以及可以快速复制的画面。可城市不只有画面,还有通行、安静、秩序、礼仪、停留、休息、偶遇、日常生活和文化感受。

寺庙不是摄影棚,景区不是内容工厂,公共长椅不是某个商拍团队的工作台,湖边台阶也不是谁先占住谁就能长期支配的经营场。

当一个城市为了流量不断让位于出片,它很容易失去比流量更重要的东西:普通人的空间感受。

文旅城市发展到今天,早已过了只要人多、只要热闹、只要上镜就算成功的阶段。新的困难是,流量进来之后,城市还能不能维持秩序;游客来了之后,能不能好好停留;商业、居民、文化空间和公共体验,能不能被重新安排好。

这考验的,已经是城市运营能力。

一个成熟的文旅城市,不是不欢迎内容,也不是不欢迎商业,而是不能让内容和商业决定所有公共空间的优先顺序。

流量可以让一座城市被看见,但秩序决定一座城市能不能被长期喜欢。

05

成熟城市不是反拍摄,而是重建边界

把视野放到更大的全球旅游城市里,会发现杭州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孤立问题。

越是有吸引力的城市,越会被拍摄;越是有传播力的景点,越会被内容化;越是能出片的地方,越容易被商业力量重新发现。

所以,成熟城市治理从来不是简单反对拍摄,也不是拒绝游客分享,而是把镜头放回空间秩序里判断:这次拍摄有没有排他性占用,有没有影响其他人的正常体验,有没有改变场所原本的用途,有没有把公共资源变成少数人的商业交付资源。

以美国国家公园体系的相关规则为例,很多小规模拍摄如果发生在向公众开放的区域,只使用手持设备,不要求独占场地,也不影响公园资源、价值和其他游客体验,通常不会被当成需要额外许可的大问题。

这个逻辑背后强调的,不是 " 能不能拍 ",而是有没有占用、有没有干扰、有没有损害公共资源和他人体验。

伦敦皇家公园对商业拍摄采取审核、合同和场地费用等方式处理,也说明商业拍摄可以存在,但必须被纳入明确的管理框架。

京都祇园这类文化、宗教和传统街区的经验同样说明,越是具有历史性、宗教性和生活性的地方,越不能把拍摄简单看成普通行为,而要追问它是否改变了空间本身的秩序。

这些经验放在一起看,核心并不是 " 国外都怎么禁 ",而是同一个底层逻辑:镜头可以进入公共空间,但不能改写公共空间的主功能。

成熟城市不是让公共空间无限迎合镜头,而是让镜头服从空间。

这对杭州同样重要。

西湖可以被喜欢,寺庙可以被记录,城市可以被分享,但一个公共空间首先要回答的,不是它能不能出片,而是它到底服务谁、按什么秩序运行、谁能优先使用、谁来承担拥挤和冲突的成本。

如果这个问题回答不清楚,越是被看见的地方,越可能被流量反过来占有。

06

不同公共空间,必须有不同边界

商拍不该被简单妖魔化,景区治理也不该只有粗暴禁止。

寺庙这类空间,边界应该更严。它首先不是消费空间,也不是写真背景,而是有清净、礼佛、文化和秩序要求的场所。

游客可以记录,但商业拍摄不应反客为主。一个地方越有精神性、礼仪性、纪念性,越不能轻易被改造成内容交付场。

开放式景区,规则可以更细。它可以区分普通拍照和经营性拍摄,区分轻量约拍和现场揽客,区分短暂停留和长期占点,区分游客留念和商业交付。

公园、街区和文旅商业区,则可以有更弹性的安排。有的区域可以开放,有的区域需要限时,有的时段可以预约,有的点位必须普通游客优先。

商业活动不是不能存在,而是必须清楚自己在哪里、什么时间、用多大范围、承担什么责任。

该清净的地方,要守住清净;该通行的地方,要保障通行;该共享的地方,要防止被少数人长期圈占;可以经营的地方,也要让经营行为承担对应责任。

禁止只是手段,划清边界才是目的。

边界不在于把所有商业拍摄都赶出去,而是让所有进入公共空间的商业行为,都服从公共空间的主功能。

07

公共空间可以被内容化,但不能被流量生意接管

杭州景区限制商拍提醒我们的,不只是一类小生意的边界,也是一座城市公共空间的边界。

今天,越来越多公共空间会被平台重新发现。一条街可以因为出片而走红,一个公园可以因为机位而拥挤,一座寺庙可以因为氛围感成为打卡地,一个城市角落可以因为短视频突然涌入人群。

公共空间被内容化,不必被简单否定。它说明城市被更多人看见,也说明人与城市有了新的表达方式。

需要守住的,是所有人都可以记录公共空间,不等于少数人可以支配公共空间;所有人都可以分享城市,不等于谁更会变现,谁就能优先使用城市。

如果一个公共空间最后变成谁更会拍、谁更会卖、谁更能成交,谁就优先占据最好的位置,那么它看上去仍然开放,实际上已经开始被重新分配。

杭州这次争议,最值得看见的不是 " 禁商拍 " 三个字,而是城市在提醒所有人:公共风景可以被喜欢、被拍摄、被传播,但不能因为谁更会赚钱,就被谁重新排序。

一座城市当然应该被看见,但它不能只为了被看见而运行。

公共空间首先属于人的停留、经过和体验,而不是属于镜头的效率、订单的交付和流量的转化。

风景可以进入镜头,但城市不能被镜头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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