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降糖药圈子是武侠江湖，那二甲双胍绝对是一位「混迹」多年的老前辈，它资历老、战绩稳，几十年来牢牢占据糖尿病治疗的关键位置。随着时间推移，这位「老将」不仅没被时代淘汰，反而越来越像「六边形战士」。

这些年，研究人员越「扒」越发现：二甲双胍压根不满足于只管「降糖」这一件事。有研究发现，它和长寿有关，或影响衰老速度。甚至长期使用二甲双胍的人，某些癌症风险和死亡风险也出现了变化。于是，这位本来负责「控糖」的老药，硬是一步步跨进了抗衰、抗癌圈。

二甲双胍或能「复刻」运动代谢效应

而最近，来自美国迈阿密大学的研究团队发表于 EMBO Molecular Medicine 的一项研究 [ 1 ] ，又给二甲双胍添了一种「新技能」。这项研究发现，二甲双胍治疗后，前列腺癌患者血清中的代谢物 N- 乳酰苯丙氨酸（Lac-Phe）水平会显著升高。该代谢物与运动后的代谢获益有关，有助于控制体重。

前列腺癌是男性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标准治疗中的抗雄激素治疗（如比卡鲁胺）虽能够有效抑制肿瘤生长，但不少患者在治疗过程中，会逐渐出现腹型肥胖、胰岛素抵抗、血脂异常等代谢问题，甚至一步步朝着代谢综合征发展。

而肥胖本身又会反过来影响前列腺癌，推动其进展，甚至加速耐药的出现，形成棘手的恶性循环。

那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帮助患者控制体重和代谢，又不会影响抗癌治疗本身？

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可能是运动。也确实如此，「管住嘴、迈开腿」几乎已经成了体重管理的标准答案。但对于不少前列腺癌患者来说，长期治疗后的疲劳感、体能下降，甚至年龄因素，都可能让跑步、力量训练这类相对高强度的运动变得困难重重。至于严格饮食控制，更是坚持不了多久。

于是，研究人员开始思考：有没有可能，用一种药物去「模拟」部分运动带来的代谢收益？这条线索，恰好指向了近年来在抗癌领域频频「出镜」的老药——二甲双胍。

此前，一项发表于 Nature Metabolism 的研究发现，二甲双胍能显著提升 N- 乳酰苯丙氨酸（Lac-Phe）这种代谢物的水平。人在剧烈运动之后，血液中的 Lac-Phe 也会明显升高。并且，它与运动后的食欲下降、体重控制等效应相关。

既然二甲双胍能够提升这种「运动相关代谢信号」，那么在前列腺癌患者身上，它是否也能复刻类似的代谢效应？

分析结果表明，在 BIMET-1 研究中，B 组患者仅经过 56 天二甲双胍单药治疗，血清中的 Lac-Phe 水平就已经较基线明显升高；但未使用二甲双胍的对照组，却没有出现类似变化。

而且，这种升高没有随着后续联合比卡鲁胺治疗而消失。相反，在接下来长达 6 个月的联合治疗阶段，B 组患者的 Lac-Phe 依然维持在较高水平。

也就是说，Lac-Phe 的升高，核心驱动力并不是抗雄治疗。单凭二甲双胍自己，就足以把Lac-Phe水平「推上去」。

二甲双胍到底能把 Lac-Phe 水平推多高呢？

这也意味着，二甲双胍带来的Lac ‑ Phe水平升高幅度，几乎可以「对标」一次强度不低的运动。

当然，体重始终是大家最关心的「硬指标」。在 BIMET-1 研究中，服用二甲双胍的 B 组患者在 6 个月的激素治疗期间，体重控制得更好；而只接受激素治疗的 A 组患者，大多数人的体重都「噌噌」往上走。

可见，二甲双胍不仅能提升前列腺癌患者的 Lac-Phe 水平，还能实打实地帮助他们避免激素治疗带来的体重飙升。

那么，这种「控体重」的功劳到底该记在谁头上？

过去几年，学界普遍认为二甲双胍是通过提高另一种分子生长分化因子 15（GDF-15）的水平，来向大脑传递「少吃点」的信号，从而抑制食欲、促进减重。

这次研究团队也专门把 GDF-15 拉进来对比分析。结果发现，二甲双胍确实也显著升高了 GDF-15 的水平，但 Lac-Phe 和 GDF-15 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相关性。并且，在跟体重变化进行相关性分析时，Lac-Phe 的变化与体重管理趋势的关联要比 GDF-15 强得多。

换言之，GDF-15 或许并不是二甲双胍减重效应中那个「不可或缺」的角色。至少在这群前列腺癌患者里，帮助控制体重的「实干家」，更像是 Lac-Phe。

模拟运动之外，

还把抗衰和抗癌一起「卷了」

所谓「能者多劳」，除了「复刻」部分运动带来的代谢益处，二甲双胍甚至还在抗衰、抗癌界「火出圈」了。

此前，来自中国科学院的研究团队发表于 Cell 的一项研究 [ 2 ] 用长达 40 个月的时间，持续追踪了 48 只食蟹猴的衰老变化。研究团队发现，长期服用二甲双胍的食蟹猴，在「衰老时钟」评估下，生物学年龄平均年轻了 6.41 岁。按照灵长类之间的大致换算，相当于人类「减龄」接近 20 年。

同时，二甲双胍带来的「年轻化」效应，甚至一路影响到了大脑：神经功能得到保护，认知衰退明显减缓。

除此之外，来自中国医学科学院等机构的研究团队发表于 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 的一项研究 [ 3 ] 还进一步展示了二甲双胍在抗癌领域的「跨界实力」。

众所周知，对于癌细胞来说，如果能量不断，它们就能疯狂增殖、持续扩张；可一旦能源系统出问题，整个肿瘤生存状态都会开始「掉线」。

二甲双胍盯上的，恰恰就是癌细胞最依赖的这套能量系统。

研究团队观察到，二甲双胍能够抑制糖酵解这条关键供能通路，减少癌细胞体内 ATP 的生成。ATP 本质上相当于细胞中的「电池」，一旦电量不足，很多原本高速运转的致癌信号也会跟着「熄火」。

不过，二甲双胍并没有停留在「断电」这一步。研究团队还发现，当它与能够破坏乳酸稳态的药物 syrosingopine 联合使用时，对癌细胞的打击会进一步放大。

更为简单来理解，这套组合类似「双线围堵」。一边，二甲双胍持续压制能量供应；另一边，syrosingopine 扰乱乳酸代谢，让癌细胞内部的代谢平衡也开始失控。结果，癌细胞一边「缺电」，一边代谢失衡，整个生存系统同时承受双重压力。最终，癌细胞的恶性增殖能力被明显削弱，肿瘤生长也受到了显著抑制。

总体而言，上述研究揭示了，二甲双胍能够显著提升前列腺癌患者血清 Lac-Phe 水平，这种代谢物恰好与运动带来的代谢好处有关，能帮助控制体重。因此，对于那些难以长期坚持高强度运动的患者而言，二甲双胍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模拟了运动带来的部分代谢效应。

不仅如此，它还有望延缓衰老、保护认知功能，甚至通过干扰癌细胞的能量代谢来抑制肿瘤生长。

这真是让人瑞斯拜（respect）了！谁能不感叹，靠降糖「起家」的经典老药，还有这么强的「跨界」潜力？

注：研究 [ 1 ] 样本量小，无法完全排除餐后状态对 Lac-Phe 的影响。

参考资料：

[ 1 ] Bilusic, M., Gannamedi, D.P., Challu, B.et al. The anti-obesogenic metabolite, Lac-Phe, is elevated by metformin treatment in prostate cancer patients. EMBO Mol Med ( 2026 ) . https://doi.org/10.1038/s44321-026-00408-6

[ 2 ] Yang Y, Lu X, Liu N, Ma S, Zhang H, Zhang Z, Yang K, Jiang M, Zheng Z, Qiao Y, Hu Q, Huang Y, Zhang Y, Xiong M, Liu L, Jiang X, Reddy P, Dong X, Xu F, Wang Q, Zhao Q, Lei J, Sun S, Jing Y, Li J, Cai Y, Fan Y, Yan K, Jing Y, Haghani A, Xing M, Zhang X, Zhu G, Song W, Horvath S, Rodriguez Esteban C, Song M, Wang S, Zhao G, Li W, Izpisua Belmonte JC, Qu J, Zhang W, Liu GH. Metformin decelerates aging clock in male monkeys. Cell. 2024 Sep 12:S0092-8674 ( 24 ) 00914-0. doi: 10.1016/j.cell.2024.08.021.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39270656.

[ 3 ] Shu X, Liu S, Yang T, Zhou X, Shen G, Sun L, Yu L, Cao Y, Ran Y. Alpha-enolase influences ATP pool of cytoplasm and lactate homeostasis by regulating glycolysis in gastric cancer. Signal Transduct Target Ther. 2025 Oct 31;10 ( 1 ) :356. doi: 10.1038/s41392-025-02451-0. PMID: 41168198; PMCID: PMC12575808.

撰文 | 木白

编辑 | 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