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氨基观察

" 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放在几年前，做成一家完全一体化的商业巨头，几乎是大部分国内 biotech 的共同梦想。

但现实里，教训远比成功更密集。疫情期间一度触碰到这一梦想的 Novavax，正是近几年站得最高、摔得最惨的典型。

Novavax 也曾有过宏大蓝图。新冠疫情曾为它打开一扇罕见的窗口，让公司一度看到比肩 BioNTech、Moderna 的可能。

可现实是疫苗商业化始终难以打开局面，公司一度深陷生存危机。迫不得已，Novavax 选择转身。

2023 年起，这家公司开始彻底转型：放弃全面整合的发展目标，在剥离昂贵的商业化基建、转向合作模式后，公司开始将旗下核心的 Matrix-M 佐剂平台，定位为可对外授权的通用型资产，供赛诺菲、辉瑞等大型药企使用。

如今公司财务持续改善，管理层也一再确认这一路径的有效性。

" 提升我们技术平台的价值，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它交到合作伙伴手中，"Novavax 首席企业事务官兼瑞典业务负责人 Sylvia Taylor 在 2026 年华盛顿世界疫苗大会期间受访时表示，" 这本质上就是一种放大策略。"

兜兜转转，Novavax 终于想明白了。

输给现实

在新冠疫苗研发竞赛中，Novavax 也曾一马当先。2020 年初，Novavax 几乎在第一时间宣布投入新冠疫苗的研发。

从最开始的进度来看，Moderna 于 2020 年 8 月启动 3 期临床，而 Novavax 首个 3 期临床于同年 12 月开启，进度相差并没有那么大。

但遗憾的是，直到 2022 年 7 月，在经历了漫长的临床试验和监管审批之后，Novavax 的重组蛋白疫苗才获得了 FDA 的紧急使用授权。

此时，距离 mRNA 疫苗上市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七个月。Novavax 面临的是，毒株变异和被 mRNA 疫苗抢占先机的局面。

而之所以出现这个局面，与公司及其管理层的 " 能力 " 密不可分。

一方面，管理层战略失误，延缓了获批节点。

在早期临床方面，Novavax 错误地将试验地点选择在了南非而不是美国。南非是新冠疫情最严重的地区之一，理论上在当地开始试验能够获得较好的效果，但 Novavax 直到 2021 年 6 月才拿到期中分析数据，并没有实现后来居上。

更重要的是，在后续的上市推进中，Novavax 因缺乏美国本地的试验，而无法得到批复。其在美国重新进行关键的 3 期试验进度更为落后，导致一步慢步步慢，最终申报上市节奏明显落后。

另一方面，不成熟的制备流程管理，导致产能成为制约 Novavax 的最大因素。

在 Novavax 开始着手进行量产时，原本已经与美国 CDMO 公司 Emergent BioSolutions 签约，但却由于先行获批的强生抢走了 CDMO 公司的疫苗产能，导致 Novavax 只能另寻他家。

后来，Novavax 只能选择日本富士集团美国子公司 Diosynth Biotechnologies 做 CDMO 代工，又委托印度血清研究所 SII 进行抗原生产，而佐剂则主要来自于北欧的丹麦和瑞典。

Novavax 一个疫苗的生产就需要动用三个大洲数个国家的协同生产才能完成，这对于刚刚步入规模化生产的 Novavax 来说无疑是一大难题。

再加上当时全球生物材料紧缺，类似于无菌培养的滤材和培养皿都处于断货之中，这就导致在 2021 上半年，Novavax 几乎处于停产状态。

尽管成立已久，但由于一直未有产业化经验，使得 Novavax 在这一次新冠风口下暴露出诸多如初创企业般的不成熟。这使得其落后不少，最终遗憾败北。

被迫转身

Novavax 在疫情中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面对需求突然消失的 " 新冠悬崖 "，不可避免陷入了困境。

现金极速消耗。2021 年，Novavax 账上现金余额高达 15.15 亿美元，但 2023 年末就只剩下 5.69 亿美元。并且，当时公司还背负近 5.7 亿美元的债务。不得已，公司只能持续裁员，断臂求生。

市值更是急剧缩水。巅峰时期，Novavax 市值一度飙至 285 亿美金，一度只剩下 6 亿美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样作为一家 biotech，伴上辉瑞大腿的 BioNTech，与 Novavax 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BioNtech 和 Moderna 的疫苗几乎是前后脚面市。Moderna 的疫苗效果更强，销量却远不如 BioNtech。原因在于，BioNtech 背靠大药企辉瑞的资源。

这也使得，BioNtech 虽然同样面临 " 新冠悬崖 "，但处境却与 Novavax 截然相反。得益于新冠疫苗的积累，给予其转型带来更多可能。

如今的 BioNTech 在抗肿瘤的路上越走越远。一方面，BioNtech 在大力引进早期肿瘤管线。去年以来，BioNTech 相继与普米斯生物、道尔生物、映恩生物等国内外 biotech 牵手，在 ADC、双抗等热门领域落子。

另一方面，BioNTech 预计收获期将近。公司预计到 2030 年，该公司预计将获得 10 个获批的癌症适应症。

不管 " 饼 " 能否实现，都意味着这家 BioNTech 已经成功借助新冠疫情的机遇，完成了跃迁，也为自己赢得了足够的腾挪空间。

Novavax 则在生存线上徘徊，也失去了成为 biopharma 的机会。

越走越顺

经历过市场毒打的 Novavax，最终选择向现实低头，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大转向。

一边是大刀阔斧砍掉自有商业化团队，另一边则全面转向轻资产运营，把重心放在技术对外合作上。

2024 年 5 月 10 日，Novavax 宣布与疫苗四大巨头之一的赛诺菲达成战略合作。根据协议，赛诺菲将全权负责双方流感、新冠组合疫苗的开发与商业化，并使用 Novavax 核心的 Matrix-M 佐剂平台开发新产品。这笔交易为 Novavax 带来 5 亿美元首付款，让公司获得了关键的喘息空间。

事后回看，这次转向堪称精准。新模式下，公司财务状况持续改善，资产负债表被彻底重塑。

2025 年，其销售成本从 2024 年的 2.03 亿美元降 7300 万美元；剔除赛诺菲相关报销后，非 GAAP 研发费用同比下降 33%；销售及管理费用（SG&A）下降 53%，至 1.57 亿美元。

降本效果直接反映在业绩上：2025 年公司收入 11.23 亿美元，同比增长 64.69%；实现净利润 4.40 亿美元，成功扭亏为盈。

而这或许只是开始。Novavax 计划继续精简组织、严控费用，将非 GAAP 研发及 SG&A 总费用从今年的 3.25 亿美元，逐步压降至 2027 年的 2.25 亿美元、2028 年的 2 亿美元。

合作版图也在快速扩张。在 2026 年华盛顿世界疫苗大会上，Sylvia Taylor 透露，除辉瑞外，已有另外四家药企签署材料转让协议，在正式授权前对 Matrix-M 佐剂进行测试。她还提到，肿瘤领域的多家潜在合作伙伴，也对将 Matrix-M 应用于研发表达了兴趣。

这被视作 " 放大策略 " 的关键一步——用合作激活技术平台，让佐剂本身成为一台持续运转的疫苗引擎。

很显然，被市场狠狠教育后，Novavax 彻底放弃做 " 全能药企 " 的幻想，砍掉商业化、甩掉重资产，甘心做一家只卖技术的 " 咸鱼 "。如今它不再自己冲锋，只做行业的 " 幕后弹药库 "，用合作放大技术价值。但事实证明，不硬扛全产业链，安心当轻资产技术方，却未尝不是 biotech 里一个最清醒的范本。